随笔

伽罗华的决斗(三)

作者:安迁

五、关于决斗地点的人证

下面我们来考证一下伽罗华决斗发生的地点。这是所有有关伽罗华人生最后时刻的地点中最为模糊的,也极少有材料提到它的具体位置,所以大部分论证只能作者本人自己动手。

关于伽罗华决斗的地点,原始独立的证言只有两条。

第一条是1848年《如画杂志》上的短文中所述:

“……5月30日,大约在晚上6时,一位退伍军官经过冰窖一带时发现受害者倒卧于地。这是尚在呼吸的埃瓦里斯特·伽罗华;他的见证人们和他的对手们一样遗弃了他。他被送到Cochin医院,次日在他弟弟的怀里呼出了最后一口气……”

《如画杂志》文章关于决斗的描述
《如画杂志》文章关于决斗的描述

第二条在《埃瓦里斯特·伽罗华的一生》中,作者Dupuy引述的是伽罗华的表弟Gabriel Demante给他的信件中所说的版本。在书中提到这事一共有两处,但叙述完全一致,所以只举一处:

“决斗发生在30日早晨,相当早的时候,在让蒂伊地面的冰窖池塘附近。……发现伤者的农夫在早晨9时半将其送到了Cochin医院。”

伽罗华表弟G. Demante的描述
伽罗华表弟G. Demante的描述

G. Demante生于1821年3月3日。在决斗发生的1832年,他只有11岁。伽罗华的母亲是他的姑姑。他的说法估计是从家人尤其是他的父亲、姑母和伽罗华的弟弟Alfred那里来的。

两个版本中伽罗华被送到医院的时间非常不一致。Cochin医院的病人登记记录证实了后者是正确的。两个版本中护送伽罗华去医院的人也不一样,如今一般也取后面这个版本的说法。当然,两者并不一定是矛盾的,完全有可能是一个退伍军官在一个农民的帮助下送伽罗华去的医院。当然这一点没有证据,只属合理推断。

但是它们对决斗地点,至少是垂死的伽罗华被发现的地点的说法是相当一致的,都提到了冰窖(la Glacière)。后面这个版本则更详细,说出地点是让蒂伊的冰窖池塘附近(près de l’étang de la Glacière, sur le territoire de Gentilly)。

要找到这个地方,自然得搞清楚什么是冰窖和冰窖池塘。同样地,鉴于只有这两条证言,如果冰窖和冰窖池塘的范围可能性比较大,我们除了合理推断之外,也无法把当年决斗地点的可能区域进一步缩小。

《画报》(L’Illustration)杂志是一份持续出版过一百多年的周刊,上面常以画片的形式来介绍各地风土人情世界大事。在1873年2月1日出版的那期上,《画报》登载了两幅画家Auguste Lançon创作的关于冰窖池塘的版画,并附有一篇小短文《13区的冰窖》。

《13区的冰窖》一文开头
《13区的冰窖》一文开头

此文开头简单但清楚地介绍了冰窖和冰窖池塘:

“十三区的冰窖邻近新的蒙苏里(Mont-Souris,如今一般写成Montsouris)公园。在那里储存着从环城铁路下,让蒂伊车站前的别弗尔河(La Bièvre)蜿蜒处三个池塘中取来的冰块……”

这里说的“十三区”是巴黎市的第十三区。从1860年开始,冰窖所在的小让蒂伊(Petit-Gentilly)连同旁边的白房(Maison-Blanche)两镇都从让蒂伊市划分出来,归入巴黎城区,成为巴黎第十三区的一部分。

下面是1877年出版的由Alexandre Vuillemin绘制的巴黎地图局部。小图红框为所显示局部在今天巴黎地图上的大约范围。小图中深色细线为历代巴黎城墙位置,最外圈是1841年到1844年间修建的梯也尔城墙,也是巴黎的最后一道城墙;次大的那圈则是伽罗华时代的城墙。

1877年Vuillemin巴黎地图局部
1877年Vuillemin巴黎地图局部

这里是巴黎南部的十三区(黄色)和十四区(粉红色)交界处。地图下方的深绿色部分是梯也尔城墙。在这张地图出版的时候,小让蒂伊已经被划入巴黎城区。而在伽罗华生活的年代,城墙的位置在横穿上图中央的圣雅克大道(Boulevard(t) St-Jacques)位置。

图中1是Lourcine路上Faultrier医生的医疗院,伽罗华在1832年5月29日也许住在此处,但我们不能确定;2为Cochin医院;3的标注是“池塘”(Etang);4为让蒂伊车站,通过车站的水平线即当时的环城铁路;5的标注是“冰窖”;6是蒙苏里公园。注意到池塘上下两条U形河道,这就是别弗尔河。几乎所有位置都和《画报》文章描述的一致。

问题似乎解决了:我们找到了冰窖,找到了池塘。但是,《画报》的文章上说了有三个池塘,在许多介绍冰窖池塘的文章中,池塘一词也都是复数,而这地图上只有一个;而且这是张1877年的地图,离决斗已有45年。这个冰窖和这个池塘,是否就是当年的冰窖和池塘呢?我们还可以把事情搞得更确实一点。

《画报》杂志1873年2月1日插图:在冰窖池塘收获冰块,作者Auguste Lançon
《画报》杂志1873年2月1日插图:在冰窖池塘收获冰块,作者Auguste Lançon
《画报》杂志1873年2月1日插图:冰窖的滑冰者,作者Auguste Lançon
《画报》杂志1873年2月1日插图:冰窖的滑冰者,作者Auguste Lançon
《画报》杂志1876年另一篇介绍别弗尔河文章的插图:冰窖池塘,作者Auguste Lançon
《画报》杂志1876年另一篇介绍别弗尔河文章的插图:冰窖池塘,作者Auguste Lançon


参考文献

[1] Paul Dupuy, La vie d’Évariste Galois, Annales scientifiques de l’École normale supérieure, 3e série, vol. 13,‎ p. 197-266, Gauthier-Villars (1896)

[2] 匿名, Évariste Galois, Le magasin pittoresque, TOME XVI, pp. 227-228 (1848)

[3] 匿名, La Glacière du 13e arrondissement, L’illustration, 1er février, 1873.

[4] 维基百科Plan de Paris条, https://fr.wikipedia.org/wiki/Plans_de_Pari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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